梅花馒头是一款造型雅致的中式面点,制作时先将面粉、酵母、温水等揉成光滑面团,静置发酵至两倍大;取出排气揉匀,分成小剂子,借助模具或手工捏出梅花花瓣形状,中心点缀红枣或枸杞,整形后进行二次醒发,待馒头坯轻盈蓬松,上锅大火蒸熟,关火焖几分钟即可,成品暄软洁白,形如梅花绽放,麦香中带着淡淡暖意,既美观又可口。
入了冬,日子就变得短起来,风也硬了,这时候,我总想起祖母做的梅花馒头。
梅花馒头,听起来雅致,其实是在北方农家最常见的白面馒头基础上,多了一点巧思,祖母不识字,却有一双会开花的手,天不亮她就起来,从面缸里舀出几瓢白面,倒在青花瓷盆里,中间拨开一个窝,兑上温水和老面肥,然后一遍遍地揉,那面团在她粗糙的掌心里,渐渐变得光滑、柔韧,像是有了呼吸。

我问:“奶奶,为什么要做梅花的?”祖母一边揉面一边笑:“天冷了,花都谢了,蒸一锅梅花,让家里热闹热闹。”她说话时,窗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,外面的老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,孤零零地伸着枝桠。
面发好了,胀满一盆,祖母把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,先揉成圆馒头,再用指尖在顶部轻轻捏出五个均匀的小瓣,手法极轻,像在给馒头梳妆,她取一根筷子,在每个花瓣上压出细细的纹路,中间点上一粒用红曲水染过的米,或是一颗红枣片,那“梅花”便一下子活了,有时她也会用剪刀剪出更细碎的花瓣,层层叠叠,像快要绽放的样子。
蒸笼上了锅,灶膛里的火舔着锅底,祖母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,火光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,我总等不及,一会儿问一遍:“好了没有?”她总是说:“再等等,梅花开得慢。”等锅沿冒出白气,满屋子都是麦香,那香气厚厚地裹着人,暖得让人想打盹。
揭锅的那一刻最动人,雾气“腾”地一下散开,白胖的梅花馒头端坐在蒸笼里,一朵朵鼓鼓的,花瓣清晰,香气扑鼻,祖母用一双长筷子夹出一个,放在我手心里,烫得左右手来回倒,咬一口,松软中带着面筋的韧,清甜里有淡淡的麦香,那点红曲米像花蕊,轻轻一抿,有极淡的甘。
后来我离家读书,再后来去更远的城市生活,吃过很多精工细作的面点,有做成玫瑰的、石榴的、元宝的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有一年冬天,我自己试着做梅花馒头,面揉了很久,花瓣捏得也算像样,可蒸出来一看,花瓣胖得挤在一起,没了精神,我打电话问祖母,她在电话里笑:“花不能太满,留点空,它自己会开。”
那天夜里,我忽然明白了,祖母的梅花馒头之所以好吃,或许不只是面的筋道、火候的恰当,而是她心里装着一个朴素的愿望——即便窗外万物萧瑟,也要让日子开出一朵花来,那朵花不在枝头,在蒸笼里,在饭桌上,在一家人围坐的笑声里。
祖母年纪大了,很少再蒸馒头,但每到冬天,我还是会想起那锅冒着白气的梅花馒头,想起她坐在灶火旁的样子,原来,有一种花,不在风雪里傲骨,只在暖烘烘的烟火气中盛开,它不香传十里,只香透一家人的岁岁年年。
梅花馒头,蒸的是一朵花,暖的却是一整个冬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