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笼旧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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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储物间深处,我翻出一只老鼠笼子,铁丝已锈成红褐色,门扣却依然灵活,轻轻一推便“啪”地合上,像一句憋了很多年的旧话,旧物带着时间痕迹,触发时那声脆响显得突兀而意味深长,最后一句“老鼠笼子怎么用”既是具体疑问,也像在追问如何面对这段被翻出的陈旧记忆。

我认得它,童年时,家里住平房,老鼠常在夜里顺着墙根溜达,啃米袋,咬柜角,父亲从集市上买回这只笼子,长方形,细铁丝编成,里面有一个弯成钩的机关,挂一截油条或半个馒头,父亲说,老鼠精得很,得把笼子放在它常走的道上,饵不能太大,也不能太小。

那天夜里,我竖着耳朵等,终于听见厨房里“咔哒”一声,轻而脆,父亲披衣去看,我也跟过去,笼子里,一只灰老鼠正缩在角落,身子微微发抖,它不大,眼睛黑亮,胡须一颤一颤,胸口起伏得厉害,父亲说:“明天拿出去处理。”我蹲下看它,它也看我,那一瞬间,我觉得它不像贼,倒像一个走错门的孩子。

锈笼旧话

我偷偷掰了一小块馒头塞进笼子,它没吃,只是往后缩,父亲警告我别碰,说老鼠急了会咬人,我点头,可心里一直放不下,夜里,等全家睡熟,我轻手轻脚走到厨房,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照在笼子上,老鼠还醒着,缩成一团,我拉开笼门,退后一步,它愣了几秒,突然一窜,沿着墙根消失在黑暗里。

第二天,父亲看见空空的笼子和开着的门,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他把笼子洗了洗,挂在杂物间墙上,后来再没用过,家里改用了别的方法,养了一只猫。

很多年以后,我离开平房,在城市里租过隔断间,挤过地铁,熬过绩效,搬过无数次家,有一回加班到凌晨,坐在空荡的末班车里,我忽然又想起那只老鼠笼子,想起笼中那双黑亮的眼睛,想起那声“咔哒”。

我发现,我们和那只老鼠没有太大区别,我们也被各种笼子围绕:一份看似安稳的工作,一间贷款买来的小房子,一段不敢放手的关系,一个别人眼里的体面,笼子常常不是铁做的,它由欲望、恐惧、习惯编织而成,门口挂着诱饵,有时是薪水,有时是安全感,有时只是“再等等”,门在身后合上时,声音很轻,轻得我们几乎听不见。

可我也记得,那扇门并没有锁死,老鼠犹豫了一下,还是跑了出去,它奔向的夜色并不温柔,可能有猫,有寒冷,有饥饿,但那是它自己的路。

拿起那只锈蚀的笼子,我在手里掂了掂,很轻,原来困住过许多夜晚的东西,也不过是一团可以扔掉的铁丝,我把门扣拉开,让它保持开启的状态,然后放进垃圾桶。

楼道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,像有什么小东西跑过,我笑了笑,没有去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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