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牛肉馅里的岁月情深》围绕牛肉馅饺子的调制展开:选用肥瘦相间的牛肉剁馅,分次打入花椒水去腥增嫩,加入姜末、葱花、酱油、盐和少许香油,顺同一方向搅打上劲,再拌入洋葱或胡萝卜碎提鲜,调好的肉馅鲜嫩多汁,包出的饺子咬开流油、香气扑鼻,这碗家常味道里,藏着几代人的厨房记忆与团圆温情,岁月愈久,情味愈浓。
小时候,我总爱搬个小板凳,坐在厨房门口看母亲调牛肉馅。
那是一桩极有耐心的事,母亲先把新鲜的牛肉放在案板上,用刀背慢慢拍松,再一刀一刀剁成细末,刀起刀落间,肉粒从粗到细,渐渐变得粘稠、起胶,她不紧不慢,像是在完成一场沉默的仪式,厨房里很静,只有刀刃触碰案板的声音,笃笃笃,像老钟在走。

调馅的关键,母亲说,在那一碗花椒水,花椒用滚水泡了,放凉,一点点搅进牛肉馅里,搅的时候要顺着一个方向,不能停,也不能乱,母亲的手臂有节奏地转着圆,肉馅在她手下渐渐变得湿润、饱满,最后竟有些发亮,那时我不懂,只是觉得牛肉馅很香,是一种浓郁的、带着微微辛香的味道,把整个厨房都填满了。
母亲还会切许多洋葱末进去,洋葱辛辣,常常呛得她眼泪直流,她偏着头,用手背擦一下眼角,又继续切,我问她为什么不换别的菜,她说,牛肉性子厚,得用洋葱来提香,再说,你爸就爱这个味儿,说这话时,她脸上有淡淡的笑意,像牛肉馅里那一小撮白糖,不抢味,却调和了一切。
后来我离家去外地读书,食堂里也常有饺子,偶尔能吃到牛肉馅的,总觉得不是那个味道,有的牛肉馅太干,咬下去像嚼木渣;有的又太肥,油腻得糊嘴,室友笑我嘴刁,我只说,你是没吃过我妈调的牛肉馅,其实我知道,我想念的不只是牛肉馅,还有母亲坐在厨房里,一下一下剁肉、搅馅时,窗外漏进来的黄昏的光。
有一年冬天,我回到老家,推开门,正看见母亲在包饺子,她还是坐在那张旧木桌前,面前是一盆调好的牛肉馅,颜色酱红,油润光亮,里面裹着细碎的洋葱末,见我回来,她笑着说:“知道你回来,一早去买的牛里脊,刚调的馅,快洗手来包。”那一刻,满屋都是熟悉的香气,浓烈、温暖,像一把把我拉回了童年。
那天晚上,一家人围坐吃饺子,父亲咬了一口,说:“还是这个味儿。”母亲夹起一个放进我碗里,说:“快吃,牛肉馅的,凉了就膻。”我低头咬开薄薄的饺子皮,滚烫的汤汁先涌出来,牛肉的鲜香混着洋葱的清甜,在舌尖上散开,那一瞬间,所有的奔波、疲惫、委屈,都在这口牛肉馅里被熨平了。
如今我也学会了调牛肉馅,每次买来牛肉,慢慢剁碎,耐心地打花椒水,切洋葱末,顺着一个方向搅打,孩子问我,为什么这么麻烦?我就想起母亲当年弯腰在厨房里的身影,想起那笃笃笃的刀声,想起她说“性子厚,得慢慢来”,我告诉他:“有些味道,不能急。”
一碗牛肉馅,包进去的是一把把光阴,一勺勺牵挂,它在烟火里翻滚,在舌尖上留香,最后落进心里,成了再也割舍不掉的、家的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