闽地冬月,风一紧,人就想念白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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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段文字以闽地冬月为背景,写寒风一紧,人们便不由得想念白粿,并顺势提出“白粿是什么做的”这一问句,文字虽短,却将地域、季节、气候与饮食记忆勾连起来,营造出天寒思暖食的生活气息。“风一紧”带出冬意,“想念白粿”点出乡土味道,最后以设问收束,既引出对白粿原料的好奇,也留下回味的余地,是一段富有画面感和悬念的开篇。

白粿是米做的,却不是普通的米,要用上好的粳米,泡足了时辰,上甑蒸熟,趁热倒进石臼里,那石臼笨重,纹路深深,蒸熟的米粒亮晶晶地堆着,像一窝刚出壳的珍珠,打白粿是力气活,也是村里难得的喧腾事,两个壮汉各持一柄木槌,你一下我一下,闷闷地砸下去,米团便渐渐软了身子,旁边的人手蘸清水,飞快地翻动滚烫的米团,一槌一翻,配合得像一支无声的曲子,米香就在这起落之间,蓬蓬地散开来,暖烘烘地扑在人的鼻尖上、衣襟上、头发上。

刚打好的白粿,是最叫人嘴馋的,大人会揪下一小团,递给眼巴巴望了半天的孩子,蘸一点白糖,清甜;蘸一点酱油,咸香,送进嘴里,那团白粿温热柔软,却不粘牙,筋道里带着米的清甜,那样的甜,不是糖的甜,是米本来的甜,是土地和阳光藏在谷粒里的甜。

闽地冬月,风一紧,人就想念白粿

白粿可炒,可煮,也可烤,最寻常的吃法,是与白菜、香菇、肉丝同炒,白粿切成薄片,在热油里煎得边缘微微焦黄,再下菜蔬肉丝,淋几滴酱油,一把青蒜末下去,锅气“嚯”地腾起来,那一盘炒白粿,白的白,青的青,油润光亮,夹一片入口,外头稍稍有些焦脆,里头仍是软糯的,菜香肉香酱香都渗进了米香里,一盘下肚,连碗底都不舍得剩。

若是煮汤,白粿又换了性情,清汤里卧着几片白粿,几根青菜,两只虾,煮得久了,白粿便吸饱了汤汁,变得丰腴圆润,舀一勺汤,夹一片粿,汤清粿白,是冬天里最妥帖的安慰,福建人过年,白粿是少不得的,它摆在供桌上,是敬神祭祖的珍重;端上餐桌,是团圆宴里的清白与醇厚,人们相信,白粿白粿,清白软和,吃了它,日子便也顺遂和乐起来。

如今市面上也有机器做的白粿,方便省力,切得又匀又薄,可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,少了石臼的笨拙,少了木槌的起落,少了众人围在一起的欢腾,米香还在,却淡了;口感还软,却没了那种在唇齿间微微弹跳的筋道,像一首歌,旋律没变,到底缺了现场吹来的那阵风。

离家以后,每次回去,母亲总要提前把白粿从冰箱里取出来,泡在清水里,一片一片切好,她知道我爱吃炒的,便先把白粿煎一煎,再下鸡蛋、肉丝、青菜,火候总是刚刚好,我站在厨房门口,看油烟气里的母亲,恍然又回到小时候,那时村里打白粿,我总是踮着脚,从人群的缝隙里看石臼一起一落,看米香如何把整个冬天染白。

白粿温软,米香清浅,它不声不响地坐在故乡的碗里,像一句不必说出口的叮咛:天冷了,记得趁热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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