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昼与极夜是地球公转和黄赤交角作用下,发生在南北极圈(南北纬66°34′)以内的特殊现象,夏至前后,北极圈内出现极昼,南极圈内出现极夜;冬至前后则相反,春分、秋分时范围最小,仅极点附近;随太阳直射点移动,极昼极夜范围逐渐扩大,至二至日覆盖整个极圈以内,极点上极昼或极夜可持续约半年,越靠近极圈持续时间越短,极圈上仅有一天,这两种极地景象,如同世界尽头的两种孤独,交替笼罩极地。
太阳升起,世界醒来;太阳落下,万物安眠,可是在地球的最北端与最南端,太阳却会忘记按时作息,在南北极圈以内,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时间——极昼与极夜,一个是永不落幕的白昼,一个是漫长无边的黑夜。
极昼,是太阳不肯离场的季节。

在极昼的日子里,午夜十二点依旧天光大亮,太阳贴着地平线缓缓滑行,仿佛一位疲倦却不愿睡去的旅人,它从北边绕到东边,再从东边绕到南边,把一天画成一个巨大的圆,没有真正的夜晚,只有一种奇异的“白夜”。
初到极地的人,常常会在极昼中失眠,身体在等待黑暗,黑暗却迟迟不来,时间感变得模糊:下午三点和凌晨三点,窗外几乎没有分别,有人兴奋,觉得生命被拉长了,可以无休止地工作、旅行、狂欢;也有人疲惫,感到自己像被光线追赶的鱼,无处躲藏,极昼是一场盛大的明亮,但明亮得太久,也会让人迷失方向。
而极夜,是另一种孤独。
当极夜来临,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以下,一连数日、数周,甚至数月不再升起,世界被漫长的蓝色调笼罩,正午也不过像黄昏,天空并不总是死寂的——月亮会格外皎洁,星星会异常繁多,极光会突然铺满夜空,像神灵抖落的绿色绸缎。
可黑暗仍然是主角,人们点起灯,燃起蜡烛,在窗边放一盏暖黄的小灯,雪地反射着微光,村庄像漂浮在深海中的岛屿,极夜让人安静,也让人忧郁,有人靠阅读、音乐和故事度过漫长的黑;有人学会与自己的内心对话;也有人被孤独压得喘不过气,只想逃离,极夜是这个世界最深的沉默,它把一切多余的事物都藏了起来,只留下最本质的东西:呼吸、心跳、炉火,以及等待。
奇怪的是,真正生活在极地的人,往往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惧怕极夜,他们知道,黑暗终将过去,太阳会在某个正午重新露出一点金色的边缘,然后一天比一天更高,他们会庆祝“太阳回归”,像迎接一位久别的亲人,而在极昼结束时,他们也会松一口气,终于可以拉上窗帘,在真正的黑夜里睡一个安稳觉。
极昼与极夜,不只是自然现象,更像两种人生状态。
我们身处“极昼”——被太多光芒包围,被忙碌、热闹、目标和掌声推着走,一切都在发光,却因为太亮,反而看不见脚下的路,我们亢奋、疲惫,却不敢停下来,因为停下来就会暴露内心的空。
我们又陷入“极夜”——看不见希望,一切都缓慢而沉默,没有人说话,没有新鲜事发生,仿佛被世界遗忘,但也正是在这样的黑暗里,我们才会抬头看见星星,才会听见内心最微小的声音,那些在喧嚣中被忽略的东西,在极夜里慢慢清晰。
光与暗从不对立,它们只是轮流值守,没有极夜的漫长等待,就不会懂得极昼的珍贵;没有极昼的过度明亮,也就不会珍惜一个平常的黄昏。
如果有一天,你站在极地的雪原上,看见午夜的太阳悬在天边,或者在正午的黑暗中遇见极光,你或许会重新理解“一天”的意义,重新理解光,也重新理解黑暗,那时你会发现,极昼和极夜并不是世界的尽头,而是世界最初的模样——纯粹、极端,又充满隐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