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牛,画一种不说话的深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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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回忆学画时,先生只让他画牛,并说画马易、画牛难,马有骏骨,奔跑时风入四蹄,容易画出精神;牛却沉默低头,一生把力气埋进泥土里,难以表现,画牛的关键不在于外形,而在于画出一种不说话的深情,这段文字借画牛之理,表达对沉默、踏实与深沉情感的体悟,也点出画牛简笔画背后蕴含的深意。

起初我不信,铺开宣纸,蘸墨,三两笔便勾出一头牛:弯角、宽背、四蹄如柱,先生看了,摇头:“这是牛的样子,不是牛。”我问:“那牛是什么?”先生不答,只递给我一顶草帽:“去乡下,看牛。”

我在乡下住了整整一个夏天,清晨的牛最安静,卧在栏里反刍,眼睛半闭,像在咀嚼昨夜的月光,我蹲在地上画,画它鼓动的腹部,画它偶尔甩动的尾巴,正午,牛下田,犁铧划开黑土,牛的脊背绷成一张弓,我站在田埂上,汗水滴进画纸,墨迹晕开,像一朵朵灰云,黄昏,牛从田里归来,蹄子踏在青石板上,一声一声,沉甸甸的,放牛的老人抽着旱烟,不说话,牛也不叫,只有铃铛在风里轻轻响。

画牛,画一种不说话的深情

我画了许多牛,堆起来有半人高,先生仍不满意,他说:“你画的牛还是太像牛了。”我几乎要恼:“牛不像牛,难道要像马吗?”先生笑了:“你见过牛回头吗?”

我愣住了,印象里,牛总是低着头,吃草,拉犁,走路,它们很少回头,可有一天黄昏,我经过田埂,一头老牛忽然停下,缓缓回过头来,望了一眼身后的田野,那一刻,夕阳正落在它眼里,像一汪融化的铜,它没有表情,却像把整个村庄的劳累、雨水、收成都装进了那一望里,我忽然明白,画牛不是画它的角,也不是画它的背,而是画它回头时,眼里那一寸不肯荒芜的土地。

回到画室,我铺开一张最大的宣纸,没有先勾轮廓,而是用大笔饱蘸淡墨,从牛的脊背画起,一笔下去,像山峦起伏;再一笔,是田垄蜿蜒,牛角我画得并不锋利,弯弯的,像老屋檐下的月牙,牛眼只点一滴浓墨,留出一点白——那是暮色里的光,最后画它身后未画完的田野,留大片空白,先生看了许久,说:“这牛活了。”

后来,那幅画挂在先生的书房里,有人问,画牛有什么好?先生只说了一句:“画人易,画心难;画牛者,画的是心里那块不肯荒芜的田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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